戈壁春早,故园雪深
来源:三公司 作者:周瑞新 摄影:周瑞新 时间:2026-04-07

清明的风拂过托克逊时,我已伫立在工地之上,干燥的暖意裹挟着细沙漫过脚踝,远处的戈壁滩在晴空下铺展着苍茫的灰黄。本该热闹的施工现场,此刻透着几分蓄势待发的静谧——全面复工的号角即将吹响,我们这群驻守在此的人,都在为那一刻做着最后的冲刺准备。

视频那头的长春,正被一场清明飞雪装点得银装素裹。母亲举着手机,围着温室大棚慢慢走着,雪花簌簌坠落,棚外的世界尽数覆上了洁白。“你看这雪,下得倒是密。”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操心,却又刻意放轻了声调,“你爸凌晨三点就起来了,在清棚顶的积雪。” 镜头一转,父亲正弯腰扒着积雪,呼出的白气在寒气里凝成一团薄雾,鬓边的白发混着雪沫粘在脸颊,他笑着宽慰:“没事,棚架结实着呢,棚里温度够,稻种刚育下,不怕冻,你们在那边别挂念。”

离家那日,长春已然回暖,只早晚还带着料峭的寒意。母亲往我的行囊里塞了些常备药,反复叮嘱:“托克逊风大干燥,饮食多上心,戈壁早晚温差大,多穿衣服。” 车子驶离村口,后视镜里的温室大棚渐渐缩成小点,父亲仍站在路边,衣角被冷风灌得鼓鼓的。我忽然想起,往年清明,我们总会在棚旁修整柳树,如今那些柳枝,想必正迎着春雪舒展。而我们,却在千里之外的戈壁,守着即将复工的工地,等候着开工的讯息。

记忆里的长春清明,向来是暖意渐生的模样。地温慢慢回升,父亲总会在温室里忙着铺置育秧盘,浸好的稻种均匀撒在湿润的营养土上,再覆上一层薄膜,像呵护熟睡的孩童一般精心。母亲则在棚边引水,总念叨 “稻芽娇贵,水要温,土要松”。往年此时,棚里早已冒出密密麻麻的嫩黄芽尖,可今年这场春雪,给本该抽芽的春日添了几分寒意。我心知,父亲口中的“没事”,是怕我分心的体贴,夜里他必定要反复起身,既要清扫积雪,又要紧盯棚内温度,用老把式的经验护着稻种安稳出苗。

复工前的筹备期,我们从未有半分松懈。大家轮流巡查场地、合力检修维护设备、同步细化施工方案,默默坚守着这份责任。板房里的图纸堆起厚厚一摞,墙角的工具柜擦拭得锃亮,一切都在为复工那日的即刻运转做足准备。闲暇时,工友们围坐一起聊起家乡,有人说家里正扫墓踏青,有人说母亲包了软糯的青团,我却总想起长春棚顶的积雪,想起父母在风雪中忙碌的身影。话语里,满是对大干一场的期盼,与对故土亲人的惦念。

深夜的板房内,我翻出出发前拍下的大棚照片:育秧盘整齐排列,湿润的营养土上撒满棕褐色的稻种,母亲正弯腰细心喷水,父亲立在一旁,眼底盛着对收成的期许。窗外的戈壁万籁俱寂,唯有风穿过板房缝隙的呼啸声,恍惚间,竟像极了长春雪粒敲打棚膜的轻响,又似稻芽破土的细微动静。

晨光熹微,托克逊的风愈发温润。我走出板房,远处的天山在朝晖中晕开淡蓝的轮廓,白杨河的流水潺潺流淌。这片被誉为 “古丝绸之路驿站” 的土地,仿佛也在静待着我们将它唤醒。

我忽然懂得,父亲在风雪中守护稻种,是守着一年的收成与家的希望;我们团队在戈壁上驻守即将开工的工地,是守着共同的责任与期许。清明的思念,是风雪里的牵肠挂肚,是隔着重山的殷殷叮嘱,是稻芽破土的勃勃生机;而这份扎实的坚守,便是对家人、对工作最好的答卷。

风再起,携着戈壁的暖意。我们握紧手中的资料,一同走向工地深处。身后,是我们连日悉心守护的场地,虽静候佳音,却蓄势待发;心中,是千里之外终将雪融苗青的故园,是父母鬓边的雪沫,与棚里待发的稻芽。长春的春雪终会消融,工地的复工也必将到来,正如所有赤诚的等待,都不会被辜负。在这苍茫的戈壁之上,我们将对家的思念,化作日复一日的坚守,等一场春暖花开,等一次机器轰鸣的实干,也等一场裹挟着稻花香的团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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